我不会写东西……特别是中间和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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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两个女人,她们相遇了。
对看数眼,一拍即合,于是有两个的名字成为了多数妖族不可揭的伤疤,她们是
——洛璟与夏莳。
某年某月,当你无聊时,你可以尝试着去这个地方。
那个地方长什么样?
——不知道。
在哪?
——还是不知道。
怎么去?
——霉运到家。
总之,不管怎么样,你进去了。
进去之后,你首先就会看到一片白色。如空茫的雪地般洁白,即使周遭色彩斑斓、珍品万千也不能喧宾夺主。
那是一名白衣雪发、只能用优雅与高贵来形容的少女。你或许会以为她是在天庭瑶池边轻歌曼舞的仙,是么?
啊?你真得这样认为啦?哦,这会让很多妖怪吐血的哟。
你问为什么?这不是你的任务,这在楔子里不用知道啦。
你不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废话,看前面已经说了一大堆还不知道吗?介绍!人物介绍啦!
废话少说,导演说继续!
她长发如雪,洁白刺目,但眼眸却异常的温柔,那是美酒般淳郁的紫色,那是一种含情脉脉的光泽。神秘魅惑,如同最上等的宝石,流光熠熠,摄人心魂。面容清冷秀丽,唇边的笑浅淡而疏离,态度优雅悠然。乍看下,那是如同绝顶残雪般洁净纤柔、飘然出尘的女子。
只要不发现她眸中虚伪的温柔。
——那是洛璟。
——嗯?又有什么事?啊?你问边上那个黑色的是什么?哦,她也在呀,那你的运气还真够差的。
当你运气好的时候——你管我之前为什么说霉运——你就会看到另一名黑衣的少女。
黑发齐肩,极直极顺。是东方人的脸型,却有一双蓝色的碧眼。恍惚一眼看去,你会以为那是一双男人的眼睛。目光温存,眼界辽远,看尽八方六合,毫厘之末,上下千年,无所遁形。时光奔流自那眼底趟过,即使猛烈冲刷仍不留痕。那双碧眼蕴满沧桑,但仍旧温柔博大,那是守护者的眼神。
但那似乎只是错觉。因为你再看一眼,那种温存柔和都荡然无存,于其中闪现的是极符合她那美艳面庞的,戏谑又带着狡黠的神光。
——她是夏莳。
洛璟和夏莳。
怎样?注意到没?把她们的名字连起来读一遍。现在你应该可以想见她们的恶劣本质了吧?那么,好好玩吧,慢走不送。
送哪?知道送哪还真是你的好运!
那么,再见。
减肥吃黄瓜啦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夏莳的心情和这朗朗晴天一样的好。她哼着不知名的歌儿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路过的行人都不觉的侧目、驻足,眼神痴痴的凝望着这名艳丽性感的女子。
夏莳身材高挑,且曲线优美的可以气死人。她肤色微黑,与她那浓丽的眉眼相得益彰,飘荡出一股异域风情来。乌亮的黑色短发稍显凌乱,更显出了她的不羁与野性。
此刻,这名无论在哪都耀眼夺目的女子带着身后一众迷醉的目光来到了一间外形优美典雅的中式小屋前。那座小屋临街而建,虽然小巧,但雕梁画柱、漆花木门、云纹窗棂、八角宫灯、琉璃瓦……一个不少,简直像是把故宫内的某间宫殿浓缩了搬来似的。但这么间华丽非凡、引人注目的屋子,却没有人知道它是干吗的。说是宅邸么,但这里好像不是住宅区呀。说是商店么,但干吗不开门呢?所以,猜来猜去,众说纷纭,就是没人知道那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的。唯一知道的只有她的名字:
——纯白馆。
工工整整的阳刻小篆,外框一圈盘长纹浮雕装饰,这样一个看上去古意盎然也没几个人看得懂的匾额便稳稳的挂在黄花梨大门上方。
夏莳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这块牌匾的时候,那种仿佛吞了一窝苍蝇的不快感仍然鲜明得叫人胃痛。相信很多来到这家店的妖怪都会有跟她类似的感想。
没错,这件纯白馆的确是一件商铺,不过它不是为了人类开的,而是为那些远离普通人类常识的生物所开。譬如,妖怪。
当然,要是那天店主她心血来潮也可能会把一个普通人类拖进去玩一通,顺便作出足以改变人家平凡普通的一生的大逆不道之事。诸如恐怖宠物店、第8号当铺之类的东西。
不过夏莳可不是人类,所以她完全不担心自己的“人”生是否会因此而改变,而且她还想过得更刺激一点呢。于是,她就十分豪爽的一脚踹开了纯白馆的大门。
“你全身上下不是只有脚可以用的,你不训练训练其它部位,要是退化了怎么办?”
听到古董黄花梨雕花大门发出痛苦的悲鸣,店中人随意的说了依据。听声音,像是习以为常,也是完全不把夏莳对于自家大门的摧残放在眼里。
这种例行公事的话也完全激不起夏莳斗嘴的兴趣,她的注意力是放在了别处。只见被她踹开的两扇大门以让人心痛的高速向两边墙壁撞去,却在还没碰到墙壁的时候,以更加高速往回打来。
夏莳毫不意外于这种违反古董大门的常识属性的事情的发生,十分轻松的用两手借住了高速回击的大门,还看上去心情蛮不错的说:
“让它再用力点回击嘛,光是这样就太无聊了。”
“请你考虑一下木门的物理承受极限,我就算再厉害也不能改变它天生的性质的。”店主的声音是清澈柔和如潺潺涓流一般的,音调拖得很长,显出闲适的感觉。光听她说话,便会觉得她是一个清闲自在,还带着猫一样的顽皮跳脱的少女。
“那你用合金嘛~~就算你不喜欢合金大门,那用炼金术把合金融进去也行啊。”
“行是行,可是就算我是爱德华·艾尔利克吧,那我为什么要那么费力的帮你无偿做事呢?而且……”说到这里,店主顿了一下,轻轻的笑着,“还有更好的方法哦。”
“什么方法?”夏莳眼睛一亮,大感兴趣的跨进门。就在她终于完全站到了门的背面那一刹那,那扇原本应该缓缓合拢的大门蓦地改变了它的运行轨迹,狠狠的往后砸来。
砰!
“啊!”
仆。
两个简短的拟音词为店主的话做了最合适的注脚。
“喏,就是这样啦,进门后的回旋加速全垒打。”在两大一小的响声中,店主看着被击倒在地的友人,笑得仍旧很开心。
“……”面朝下趴着,被一扇特制黄花梨木门击倒的女子只能以沉默来表明她对于这个卑鄙的新发明的某些看法。
没过多久,夏莳就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发证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习以为常,要是因为这个找洛璟理论的话,铁定会得到“那是你警惕心不够”的回答。
哦,对了,再次说明一下,店主名叫洛璟。来,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试着把她们两个的名字连起来读一遍看看。怎样?理解她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了吧?
那好,现在把话题转回来。话说夏莳从地上爬了起来,来到面对着洛璟的一张有着集现代曲线的合金沙发边——顺便一提,洛璟坐的是桃花心木的太师椅,地上铺着的是19世纪欧洲贵族风天鹅绒大地毯,墙上的装饰画以及书法依次是毕加索、达芬奇、顾恺之、黄庭坚、梵高、徐渭、唐寅、拉斐尔……总而言之活像一个暴发户的大杂烩。
夏莳在那张沙发上四仰八叉的坐下,这才真正看清了洛璟,顿时眼前一亮。
这里说的眼前一亮并不是指洛璟的美貌多么耀眼,照亮了夏莳昏暗的眼睛,虽然洛璟的确很漂亮。
她的面庞清丽到极处,秀美到极处,那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独属于清纯稚子的美丽,配合她柔和不突兀的声线,恰到好处。
大大的眼眸是深深的紫色。那是美酒一般淳郁的颜色,那是一种含情脉脉的光泽,不经意间,你就会在这目光中沉沦。
洛璟相比(外表)同龄人要显得清瘦,而且肌肤更加的苍白,似流淌着月华,还隐隐泛着冽冽的冷光。看上去纤柔孱弱,惹人怜爱。
然而……(此处语调转低沉)这样一个对上温良纯真,对下温柔慈爱,对中……啊呸!……对同辈天真慈柔的家伙,却促成了无数人or妖可歌可泣的血泪史——荷包血与辛酸泪。
这样的人,用著名的花花公子黎愔的话来说,就是:“她已经完全超越美貌的范畴了。”
意思就是,她恐怖得已经不会让我看在她长得很漂亮的份上欢迎她的到来了。
所以,对于完完全全明了洛璟是何许人也的夏莳来说,她已经不会被洛璟的脸给触动了,绝对不会!
之所以会说眼前一亮是因为,今天,洛璟,她,竟然穿着正常的衣服!
正常,是个很奇怪的概念,在这个瞬息万变,张扬个性的社会,正常的标准已经模糊了很多。但,不管如何,如果你带着比你的头还大的蟠龙九凤金步摇,却身穿维多利亚时期贵妇裙,扇着王羲之题字的折扇,因为觉得好看就把缠蝴蝶纹腰挂当耳环戴,那么这个人就有理由被判定不正常。
而洛璟就是这种人。她对于穿衣的品位已经让夏莳练就出就算看到有人穿着虎头豹纹鹿退“神五”尾的衣服上街逛,也会无动于衷的钢铁般的神经。
而今天!洛璟竟然穿了一身白色的网球服,脚登白色网球鞋,洁白耀眼的长发用蓝色的丝带随意的束起,虽然因为头发太长而有点别扭,但,更以前相比真是赏心悦目到让人流泪呀!
“你今天终于穿得正常了!”夏莳不由感动。
不过她感动的对象却对她的表现感觉到莫名其妙,“嗯?我每天都是这个样子的呀。”
在这里要说明一下,由于洛璟本人的品位,在她眼里,普通的网球服和离经叛道的朋客装看上去感觉差不多。
“……”忘记了这些的夏莳只能用六个点来表现自己的心情。
不知道夏莳的心情为何,洛景只是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本书,那在手中晃了晃,那是玛格利特·杜拉斯的《乌发碧眼》,“因为看到这里面女主角是这样穿的么,所以就试试。”
“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杜拉斯小姐,我真是无比的感谢你呀!你拯救了我倍受荼毒的眼睛!
撇开无关紧要的话题,洛璟似乎想起了什么:“啊,你来得正好,我有东西要请你吃。”
说着,又不知从那摸出了一根黄瓜丢给夏莳。
“……你想干什么?”拿着一根黄瓜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身前的竹木桌,夏莳警惕的盯着在桌前悠闲啃黄瓜的少女道。
“请你吃黄瓜啰。”洛璟已经开始优雅的吃着黄瓜,眉眼含笑,纯净无瑕。
那是一种能让人放下一切警惕的纯真笑容,但这笑容却让夏莳进入了高度警戒。她像猫一样眯起眼,紫色的瞳眸中是戒备的光芒,“我的黄瓜和你的黄瓜有什么不同?”
不是她太无情,只是洛璟的前科太过,劣迹斑斑让她不得不防。
“有。”洛璟答得很爽快,“我这根是在菜市买的,你这根是店里的。”
“店里的?”夏莳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黄瓜,苍翠墨绿。“啪”的掰开两端,汁水流溢,脆生生嫩绿绿,绝对现摘现卖新鲜一百分。
洛璟就某方面来说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她是不会动馆内的货物的——虽然说这是为了卖钱——所以,面对这么水嫩新鲜的黄瓜,真相只有一个:
夏莳以她爷爷的爷爷的名义发誓——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原来的保管品是黄瓜子不?”
洛璟微笑,清丽的笑容却有鄙夷的神色:“你浇水?”
“那这是啥?”
“这个呀……是我三天前莫名其妙找到的……”洛璟边喃喃边凭空拿出一个小食盒。那是一个精致的暗棕色金漆雕花小食盒,但就在它古香古色的盒盖上,贴着并不古香古色的纸条——打印的——上用标准的黑体字写道:减肥秘籍。
“哈?”夏莳疑惑诧异加好笑,“这又是啥?”
洛璟把食盒放在桌上。
洛璟把食盒打开。
食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根黄瓜。
夏莳把黄瓜拿走。
洛璟把食盒盖上。
洛璟把食盒打开。
食盒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根黄瓜。
“……你在搞什么鬼?”夏莳开始磨牙,愤怒的。
“不是我,我保证,这次真的不是我。”洛璟举起双手,一副“我十分无辜可怜”的模样。
“那这是怎么回事?”
“减肥秘籍呀。”
“……”夏莳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哎哎哎,别生气,冷静,听我说。”看见夏莳身上燃起的不祥黑焰,洛璟赶忙妥协。只不过她妥协了之后,夏莳的身体有一半消失了——被夹到洛璟开启了一半的空间洞里。
“洛璟!!!!”夏莳怒吼。黑焰升腾如地狱亡灵。不一会,这间古老、典雅的小店便身陷火海,其中还传来洛璟的尖叫:
“哎呀!烧到我了!你冷静点啦!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职业习惯而已嘛,谁叫你有事没事就玩火,我这也是自保啊。而且你看,我不也突然醒悟了只把你丢了一半么?啊!真的烧到我了!快停止呀!”
待火焰终于熄灭的时候,小店消失不见,二人在一片空得很纯正的空地上喝茶,方圆百里杳无人烟。这里原本周围就只有妖怪,懂得察言观色的妖怪跑得快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这里连根草都没有呢?
答案是:被火烧的。
那为什么连灰都没有呢?
答案是:被火烧的。
那为什么还有桌椅板凳?
答案是:洛璟收起来所以免遭火刑的。
“你烧了我的店。”洛璟很认真的抱怨。
“有什么损失再说,别拿那间借来的屋子说事。”夏莳冷冷道。不是她冷血,不是她逃避责任,只是洛璟确实没有任何损失。别看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叫得那么凄惨,实际上她早已趁着火还没开始烧之时,把所有值得带的东西统统丢进了她的空间,连夏莳屁股下的竹沙发也不例外。至于那间借来的屋子么……以洛璟的为人会去管才怪。
洛璟想表现出委屈的样子,可惜这种跟她本性差太远的东西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出来。
于是继续方才被夏莳的发飚打断的话题:“那是和食盒配套的秘籍写的,不关我的事啦。”说着丢出了一本竹简。
夏莳接过来一看,那大概是汉朝的产物,上面是用华美精致的词藻写就的骈赋,优美绝伦堪比司马相如。
“……”看完之后,夏莳沉默了许久。
“怎样?”洛璟笑道,“很厉害是不?连我都被震撼了。”
夏莳呼出长长一口气,长身而起,负手望天。山风吹拂,那纯黑的短发在空中舞出苍凉的弧度。此刻的夏莳,就如看遍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的智者,面容肃削,对着日月星辰、茫茫天地,长——叹。
“唉……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她叹,无比的萧然,“原来……从那么久远以前就有比你还变态的家伙存在了。”
那篇词藻优美的骈赋,洋洋洒洒数十万字就阐述了一个意思:吃黄瓜可以减肥,大家都去吃黄瓜吧。
“那这个就是实践的结果?”夏莳感慨完毕,坐下来戳戳这个“减肥秘籍”食盒。
“应该是吧?”洛璟笑道。
“里面的黄瓜你吃过没有?”夏莳也笑。
“哎呀,你是不是要去配眼镜了?你看我哪里需要减肥。倒是你,不试试看么?”洛璟继续笑。
“哪里哪里,器物怎么会有吃黄瓜的口福?”夏莳笑得很假。
“怎会怎会,区区一个胃哪里会成问题?凭你千年的修炼长十个牛胃都行。”洛璟笑得更假。
“可是变出来的怎及得上您的天生自然?此等天然绿色的黄瓜当然更适合您集天地之精华的胃。”连敬语都出来了。
“您莫不是再说您自己?鬼斧神工巧夺天工这样的词只能形容您而非鄙人呀。兄台莫谦,唯有如君般集天地之精华纳日月之灵气而修练的身躯,才得配此百年难见千年一出之极品黄瓜啊。”升级到半白半文了。
唧唧喳喳咪咪嘛嘛。
嘛嘛咪咪嘛咪咪轰。
互推的结果:“嗟乎!秋风萧萧兮瓜凉,君何推却兮使吾伤悲。”
已经到了歌咏体了。
由于二人坚韧的神经,冷血的秉性,使得推让无果,于是两人把目光投注在了远方。
“陆判官好像一直叫着要减肥哦。”洛璟一副关心他人的模样。
“也好像一直都减不成哦。”夏莳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不过几十年,应该没变才对哦。”
“好象听说新上任的几位领导也是将军肚哦。”洛璟回想不久前看到的新闻报道。
“可是冥帝不许我们没事去冥界哦。”夏莳开始表演犹豫。
“可是我们是去为有脑溢血危险的过度肥胖人士减肥哦。”洛璟开始表演真诚。
“那我们只能不畏强权压迫,为了广大鬼民的幸福健康着想,而铤而走险了。”终于不以“哦”结尾,夏莳开始大义凛然。
“没错,我们必须冲破霸权主义、强权政治的封锁,为广大鬼民谋求幸福的明天!”洛璟身后喷薄出了正义的火焰。
两人手挽手肩并肩,坚定的起誓:“来吧!让我们携手共进,向帝国主义宣战!”
“向着夕阳奔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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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在人们的印象中,往往都是刀山火海、恶鬼狰狞的炼狱。但这由冥界居民来说就是:这根本就是诬蔑!
此地的居民可能早已忘记自己为何会身在没有阳光的阴暗冥界,但思乡之情无处不在势不可挡。他们忘不了明亮的烈日皎洁的月色,也没有忘记所谓与时俱进开拓创新。于是在冥界,你可以看到纵横的街巷,闪烁的信号灯,路面上奔跑的车辆……除了天灰蒙蒙一点,居民在天上飞得多了一点点,实在是和人间没什么两样。
——谎言!这都是谎言!亏我期待了那么久……
这大概是来到冥界的大部分还有着美好梦想的灵魂的共同心声。
夏莳和洛璟就漫步在冥界政府大街的人行道上。
冥界鬼民的寿命不是用长寿就可以表达尊敬的,所以大家似乎都很闲,闲到去把头脑用在了别的地方。
比如:
“哦,是猪八戒耶。”
“奥特曼。”
“啊,蜡笔小新也有哎。”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毛泽东……OTZ”
“连奥兰多·布鲁姆也在哦……嗯?那是什么?”
“不,不会吧……这里为什么会有……有一……坨XXOO……”
以上是关于修剪成各种样子的行道树的讨论。
再比如:
洛璟和夏莳一边欣赏着路旁让人很像膜拜其创意的行道树,一边慢慢的度着步。蓦地,她们教材的一整片地砖忽然往下掉,其下是深不见底的坑洞。面对这种脚下瞬间只剩空气的状况,洛璟是非常自然的飘了起来,而夏莳则是最后的利用了那块地砖一下,足尖用力一踏,便一个漂亮的空翻越过坑洞,落在了对面一块大红的地砖上。
正在她得意于“这种小伎俩也想玩我?”之际,倏然,毫无预警的就感觉一股大力把自己往上空抛。
“哇?”
飘在一边的洛璟看看夏莳前一秒钟踩着的大红地砖,只见上面写道:“勿踩!”
虽然说红色是醒目的,可是提示语与警示版都是同一种颜色的话就一点都不醒目了。
那块写着红色的“勿踩”的红色地砖经夏莳一踩之后,变换了文字,是同样是红色的“内有猛犬”。
随后在夏莳还未落地之际,一道黑影冲开红底砖扑向夏莳,狠狠咬了她的屁股三口——那是一只小型地狱三头犬。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请大家遵守做鬼的根本,在天上飘吧!”在夏莳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洛璟平静的说到。
“不要幸灾乐祸!”
“不是我啦……”
洛璟抬手一指,只见那块冲出猛犬的地砖像个有活页的盖子那样立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地转的背面,白底红字:“请大家遵守做鬼的根本,在天上飘吧!”
“好像是做鬼激进分子所未。”
“……我¥%¥%#*·#*()—————)(—”沉默了一会之后,夏莳盛大的骂了起来。
但,立刻,马上,头顶的树冠突地抖动起来,然后就是哗啦啦的一盆水泼下来。
“请勿说脏话。”洛璟读着从树上垂下来的看板。
“……”
最后的那棵树:
“哎,你看。”洛璟点点前方。
只见一棵修成“披头士”发型的柳树在随风招摇,其上垂挂着的无数银铃叮当作响,汇成声的洪流,似情人轻声的絮语。
夏莳跳起来,随手摘了一只小铃铛下来,捏碎……针孔摄像机……再捏……真空……
“没有内部零件还能运作……这种没内涵的伪科技……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夏莳随手把铃铛和摄像机的残骸抛进垃圾桶,拍拍洛璟的肩:
“交给你了。”搞破坏是你最拿手的不是么……
洛璟好学生的微微笑,点点头。手一挥,极寒的冷风包裹住葱绿的柳树,把它完全冻结。其中冰层最厚处有约三十公分。最后右手在虚空一握,柳树柔顺顺的枝条碎成了一片一片,而铃铛针孔摄像机则因法术的冲突发生了不大不小的爆炸,留下了缕缕灰烟。
“有进步。”看着只剩树墩的柳树,夏莳沉重的赞道。毕竟,在眼前的是树墩而不是个大坑,真是太有进步了。
于是两人向前走去。
只留下那棵可怜的原柳树现树墩,和那不散的浓浓烟霭渐渐组成的“你给我记住”。
而在冥界某个阴暗的角落,有人把这一切都记了下来,并且伴随着深深的怨恨。
“可恶……为什么又是你们两个……我刚过了没多久清闲日子呀……你们给我记住……”
毫无新意的发言最后淹没在由于反噬受伤而生产出的呻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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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到办公大楼跟前,夏莳抱怨道: “唉……还是以前黑漆漆的,飘来荡去的好玩么,没事现代化个什么呀。”
“我也这样觉得耶……”
带着对于冥界现代化的不满,二人来到办公大楼跟前。
“请问您有预约吗?”
……结果被挡在了门外。
预约?这里已经热门到需要预约了?
洛璟夏莳面面相觑。
“抱歉,我们已经近百年没来这里了,不知道进去还需要预约。判官和我们都是旧识,我们找他有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最后还是两人中背负外交官责任的洛璟上前彬彬有礼的真情恳请。然而那两个守门的鬼差一看清洛璟的脸,都惊了一下,随后便在身上掏摸着什么。
洛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忙乎。夏莳在一边嘿嘿窃笑。
接收到夏莳投注过来的眼神,洛璟笑得有些阴森——她有点冒火了。她自认为自己的态度足够高雅有礼,也足够低声下气(有吗?),要是他们不对他们那相当失礼且让她丢面的反应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一定不管什么人际关系社交活动之类的狗皮理由把这里轰了算了。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洛璟比夏莳更有暴力倾向。
两位不知自己已经闯了弥天大祸的鬼差终于找出了可以转移洛璟怒火的东西,他们把整件制服的全部口袋都翻了过来,终于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鬼差们展开纸,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不住把视线在白、桃二人身上和那张纸上来回游移。
探了个头去看那张纸,洛璟的怒火移向了别方,夏莳新升起了熊熊怒火。
那是一张禁止进入的黑名单,上面用特大号字体,超大寸照片,清清楚楚的注明了禁止进入的危险人物的并列NO.1,那赫然便是夏莳和洛璟。
不用想都知道这黑名单是谁的杰作。
“……阎王老头活腻了是不是?”夏莳向洛璟发去一道阴森森的意识波。
“他似乎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我们虽然在他底下工作过,但那是感冥帝救命之恩恩、生身之惠,给他没关系吧?”洛璟回回去的意识波绵长慵懒,带着冷冷的不屑。
冥帝是冥界的天。其子冥君。千万年一脉相承,庇佑冥界。冥帝一脉终身负有守护冥界的义务。代代冥帝自继承之日起,其存在本身便可稳定动荡的冥界空间、指引冥界紊乱能量集团。可以说没有冥帝的存在便没有这个冥界。所以他受万民敬仰。
冥府是冥界的工作单位,其内有十殿阎罗,以阎王为首,他们毫无例外的要受冥帝制约。只不过冥帝一脉似乎有不成文的家训,每代冥帝都没有干预冥府的运行。不仅如此,冥帝虽然不能离开冥界,但也甚少有哪代冥帝会去插手任何出现在冥界的事端,都有阎王代为处理,这也被认为是贤德的象征。
毕竟如此广大的土地,还是由有任期、可任免的领导治理的好。这样就算不可以防止领导者的腐败,但挑举贤良的人为首,还是比没得选择的世袭制要好得多。
虽然如此,但冥帝的一句话在冥界还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分量的。
——虽然似乎是这样吧。但夏莳觉得,每任冥帝都是大大的狡猾。自己没有任何职责,只要确保自己活下去就一切OK,就算不做事还是受到尊敬,闲得无聊跑出来说一句话还可以让大地震三震。真是难得一遇的美差。
不知道是高手都去做闲人了,还是闲人才能成为高手,总之冥帝的实力强悍到恐怖。虽然洛璟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但实际上,两人都是在冥帝的高压政策下才不得不去给冥府帮了一段时日的忙。但不管如何,她们不把阎王放在眼里是真的。
——长于案头、口头工作的领导大多没什么真本事这点是公理。柿子要挑软的捏这点也是不变的真理。
在脑海中秘密谋划了针对阎王的犯罪行动之后,洛璟首先开始了第一步:进冥府。
“这个……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呢?大哥您看,我们哪里像是会被列进黑名单的危险人物呀?”洛璟娇怯怯、怯生生地问道。而夏莳则在一边装天真。
对于自己的魅力与演技,洛璟有绝对的信心。只见她眨眨眼,那对清澈无比的紫眸立即氤氲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娇怜的眸光在暧昧的朦胧中流转出一股勾魂的诱惑。
夏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这并不妨碍守卫心醉神迷。
在他们眼中那雪发紫眸的少女柔软荏弱的惹人怜惜,她的面庞如宝石般精美,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恐怕毁坏她的颤栗与陶醉于这梦幻般美丽的恍惚结合在一起,让这种极致的脆弱的美丽于人生出了一种某名的吸引。
“过了,过了。”夏莳忍着鸡皮疙瘩,勉力在洛璟脑海中提醒:“高贵优雅不见啦,只剩柔弱了。”
“没办法。”洛璟一边扮可怜一边回道,“好久没变脸了,一不小心就过头了……反正这样也会达到目的,差不多啦。”
正在守门的鬼差得出“这样软弱无力的少女怎么会有危险?”的结论,准备开关放人之时,蓦然一声大喝让他们停住了动作:“住手!这两个家伙绝对不能放!”
话音未落,一名虬髯大汉已来到门前,隔着大门,从办工大楼内怒瞪着二人。
“呀,好久不见。”看清来人是谁,洛璟立刻松下脸,重又挂上平日的标准浅笑,把“柔弱”抛到了九霄云外。,
“钟老道,你不是应该在人间抓鬼么?怎么在这?”夏莳也很不客气地露出好像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看见错误的东西似的表情。
二人变脸速度之快,让守门鬼差不及反应的大脑一时还处于“服务器没有响应”的状态,一个个都在比谁的眼睛能变得更大。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解决方法有两种:一、等待。此方法适合有无限时间与耐心的类乌龟使用。二、强行结束程序。此种方法……
“都给我回神!”钟馗把瞪大的眼睛再一瞪,一记连环拳击向发呆的两鬼差,两鬼差双双栽地。“砰!”——好像蛮痛的。
……此种方法适合如钟馗之流无耐心的肝火旺盛之同志。
“听着,以后绝——对不能放这两个家伙进取,知道没有!”钟馗把鬼差从地上拎起来,指着洛璟和夏莳,对他们进行上岗再教育。两鬼差点头如捣蒜——就算不知道她们以前做过什么,变脸能变那么快的,绝对不是好东西!
从此,鬼差甲遇鬼差乙就开始窥见了世界的另一面:世界,不是那么简单地!
进行完两个鬼差的思想教育,钟馗双手环抱胸前,利用自身与台阶构成的海拔优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两名黑名单NO.1
“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总之,现在我当差,我绝对不会让你们进去的!”
听着钟馗义正词严、大义凛然的发言,被人家切实讨厌了的两人又在窃窃私语。
“真是的,为什么不是司迹值班?”夏莳把嘴嘟得鼓鼓的。
“大概是由此来告诉我们:‘人生不如的事十有八九’吧?——还有你好歹外表也有十八九岁,请不要作出这种三岁小孩的行为好吗?”柔声劝导着夏莳要成熟点的洛璟,非常自然的用手去戳夏莳鼓得圆滚滚的脸颊。
“……在说教之前先学习一下‘以身作则’这个成语吧……”夏莳先扯掉了洛璟的手,非常不爽的提醒眼前这名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所谓“为人师表”后,再对之前的问题做出反应:“可是我们哪是人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
属于少女的、清澈柔软如微风的私语声背如雷巨鼓所打断。
钟馗冷喝道:“最近这边都没有司迹的轮值,你们想也别想钻空子!”
“讨厌,这就是后门少的坏处。” 夏莳抱怨。
“后门不行就走正门呗。”洛璟耸肩,笑容云淡风清,但话语里的危险不容置疑。
“嘿嘿,你们以为要是硬闯会什么事情也没有么?”钟馗冷笑中带点得意,因为终于有东西可以约束那一对无法无天的家伙了,“冥帝已经下旨,要是有谁不听守卫劝阻擅闯冥府办公大楼,就要亲自缉拿问罪。”
“这样么?”洛璟闻言,缓缓眨眨眼,问。
钟馗点点头,刚要说话,却很快失去了语言。他所有的注意都被一对深紫色的眼眸吸引了,那样深邃明净,仿佛一个让魂魄坠落的深渊,但却有着无可辩驳的美丽。洛璟十分认真地对钟馗说:“我是不喜欢你,但,我敬重你。”
冥府……或者干脆说三界之内,看她们俩人不顺眼的多如过江之鲫,钟馗也属于其中之一,但他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想陷害她们,这对她们来说是难得一见的。所以,不管如何,钟馗的心胸让她们敬佩。
凝定的紫瞳准确无误的传达出了其主的真心,面对这样的眼神,听者着那去除一切伪饰、嘲讽的真诚话语,钟馗竟心如鼓狂擂。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继续粗声粗气地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说:“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不要把我与那些宵小混为一谈。”
是的,公事公办而已。自己是讨厌那两个祸事不断的家伙,但也绝对不会去陷害她们。千年的捉鬼生涯,见多因酷吏横行而流离失所、含冤而终之人,从此“义理”“公道”便永镌心中,这值得自己用全部的道行去维护。
“请问,你说的‘擅闯’是指未经同意就穿过这扇门吧?”洛璟指指大门。
钟馗点点头。虽然洛璟说的话似乎有些怪怪的,但大体意思没错。
“那好,我们知道了。”洛璟向钟馗微微一点头,便带着夏莳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钟馗开始自省:或许……她们并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家伙……
“轰隆!”
事实证明,伟大的自然规律总是不允许真理被扭曲的,在钟馗刚刚开始亵渎真理的时候,真理彪悍的兄弟——真实,便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挟滚滚惊雷杀将而来。从钟馗手中救下了正在大叫“非礼”的真理兄弟。
所谓真实:是洛璟、夏莳二人离开正门没多远,洛璟便停下脚步,很温柔的轻轻拍了拍办公大楼的墙,然后……一拳砸了下去。
所谓真理就是:洛璟和夏莳确实是蛮不讲理的家伙。
在办公大楼的墙塌声中,夏莳以亵渎了她那张漂亮脸皮的姿势笑得分外嚣张:“不走正门就可以了吧?我们可没走正门呀——啊,不过……”然后故作疑惑的说:“好像爬窗其实也可以的?”
“爬窗有失身份么,而且我想打穿这栋破楼的墙已经很久了。——对了,顺便谢谢钟馗大人耐心的解答我的困惑。”
洛璟笑得很甜蜜。鬼差觉得很惊惧。钟馗已经出离的愤怒。夏莳一如既往的张扬。
在两人说话期间,散落一地的墙砖在迅速的回归本位,那扇雪白的墙壁像有生命似的修复着自己的伤口。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为了这种状况才赋予了它这种能力……
一边的钟馗带着鬼差急匆匆的跑来拿人。
不用多说,两人迅速的从还未长好的洞口进入了办公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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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结果我们不管去哪,都很少有从正门入的记录呢。”夏莳长叹。
“怎会?”洛璟挑眉一笑,眉目飞扬,高傲到目空一切,凛然而不可缨其锋。她昂首挺胸的迈步前进,作出掷地有声的宣言:
“我所走的门,就是正门!”
“好——帅!”桃之鼓掌赞叹,钦佩道:“如此蛮不讲理的理直气壮果然很适合你的风格。”
“嗯,那我就当作是好话来接收吧。”
“讨厌,我没在夸你哎。”
“其实夸与不夸还是由当事人本人来决定的,不是么?”
“那也就是即使扭曲事实也要使事件顺应我心的绝对的自我为中心么?”
“好像大致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两人又一次野蛮的穿过几扇墙壁之后,在科室众多房间更多的办公大楼内左弯右拐,很习惯的玩着捉迷藏。再上了五层楼下了三层楼又上了一层楼左转三次右转四次之后,洛璟倏然停了下来。
她揪住夏莳的衣领,把她拖了过来,指了指自己正对着的门框上固定的牌子,上面写着:判官工作一科。门上还有一个小牌子,上面是正体仿宋的“陆”字。
判官的工作很繁重,当然不可能由一鬼承担,所以判官部有很多个科室,而这个一科的陆判官便是二人的旧识。
用眼神无声的交流下意见,二人随即痛痛快快的点头,双眼俱因兴奋而闪闪发亮。
相遇既是缘,我们一定与你的啤酒肚在前世回眸了五千次吧?陆判官~~
“嗨~~~陆判官,好久不见!——真是让人怀念的景象呀。”夏莳首先踹开大门走了进去。只见诺大的房间只有一张桌案,桌案中间摆放着一台电脑,电脑的四周还用铁架围了起来,乍看很奇怪,但只要把视线往别处放放就可以明白原因了。
案上的两侧、桌案周围都堆满了如山高的案卷,受夏莳揣们的震动影响正在摇摇欲坠。陆判官被巨大的踹门声吓了一跳,猛地弹了起来。他这一跳不打紧,只是给正颤抖晃荡的案卷增添了一份动力,于是案上的案卷山都哗啦啦的倒了下来。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着连败在地上的“高山”也开始崩塌,如山洪暴发的泥石流般沛然无可御。从陆判官的呼痛声中可以判断,其冲击力决不逊色于此类自然灾害。
陆判官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确实有待商榷)为灾害,只见大半个办公室都埋在了厚厚的蓝色雪堆下,他怒火中烧刚要斥责,但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
那两个他绝对不想见到的人之一用一副好心好意、关心领导的神情这样说道:“陆判官呐,我早就说过让你弄个档案柜之类的么,也省得天天发生雪崩。就算你懒,你招个秘书还不行吗?”
另一个陆判官绝对不想听到她说话的人这样说:“多半因为陆胖子是那种‘虽然乱了点,但我的东西放哪我知道’的人啦。啊,话说不是有电脑么?干吗还用那么落后的纸张呀?”
“没听说各大公司自有了电脑之后纸张的用量反而增加么?而且这些都是给鬼差勾魂用的名册,他们都嫌快译通翻页麻烦。”判官不愧是判官,很快恢复了冷静,只是脸色还有些难看。
“那拿个笔记本电脑不就好了么?”夏莳问。
——就算是这样有差吗?
不理会陆判官无力且难看的脸色,夏莳又道:“嗯,你等会,我们找你有事儿。”
这样子说着,夏莳翻上名册山,左右看看,又从旁边搬出一摞案卷垒在身后,舒舒服服的靠了上去,姿势闲散得像在夏威夷度假。
相比之下,洛璟要端正多了。只见她现在较矮的地方把名册垒平了,接着又垒出了靠背、扶手、脚踏,接着……
“好了!不用搞雕刻了,茶桌也不用了,反正你们很快就走的!”
……在陆判官的怒火中终于坐了上去,坐姿相当优雅。
看到那两人终于坐好,终于会去听自己说话,陆判官捶着案桌上厚厚的文件怒吼:“知道你们没有什么正事以后开门轻点不行吗!?”
“既然知道不是什么正事你气什么呀?”夏莳不爽道。
“可是管你正事歪事我的案卷确实被你的打乱了!”陆判官恶狠狠的盯着那两个不仅弄乱案卷,而且更进一步破坏的家伙道。
“好了好了,反正鬼差那么多,就把名册堆在大厅让他们自己来拿就好了嘛。”多少也是有点交情,再加上原本的矜持与素养,洛璟说话的口气还算客气。
陆判官用刚死了的人的奇异复杂的脸色咒骂:“切,那堆鬼差菜鸟居多,屁股上还沾着蛋壳呢,找得到自己地域的才怪……嗯?好像这样确实可以哦……”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陆判官顿了一下,随即那张很好人的脸上露出了很坏人的笑容,“在面壁、悔改的家伙好像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他们比那些菜鸟强多了……就给他们将功补过吧……”
“这可是徇私枉法哦。”夏莳好心的提醒。
“反正负责给他们定罪的是我,我不说,谁知道?其实就算说了也没关系……嘿嘿。”最后泄漏的几声轻笑完全的暴露出了陆判官隐藏在良善面孔下的腹黑——这也是为什么夏莳洛璟两人会与他有点交情的原因。
“好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为文件山的整理找到了替死鬼,陆判官心情不错的开口。
“没什么,只是想请你吃黄瓜。”洛璟说得很真诚,但只要跟他又一杯茶的交情的众生都知道那真诚之下是虚伪。
陆判官当然不止一杯茶的交情。于是他警惕加疑惑的看着洛璟拿出一方食盒,打开。
——一根黄瓜。
“这什么?”陆判官不禁脱口而出。
“黄瓜呀。”这次轮到夏莳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陆判官,“陆胖子,你没发烧吧?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还十分好心的要伸手去测体温。
陆判官以与他原滚的身躯颇为不符的敏捷躲掉了那只手,再度打量起那根黄瓜。
他当然知道那是黄瓜,而且标标准准毫无便以新鲜水灵明显是刚摘下来的绿色食品黄瓜。可、是,那是洛璟呀,洛璟呀!是连夏莳都不敢随便接受她东西的洛璟呀!谁都知道洛璟拿出来的东西就算是凉白开温度都可能在摄氏零下二十度呀。
在洛璟身上,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都会出现,并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可是经过了无数众生用千百件血与泪的实践证明了的真理。
所以,由此真理可得出推论:此黄瓜不一定是黄瓜。
“陆判官,据说吃黄瓜有助于减肥,你就请吧。”洛璟左手做出“请”的姿势,右手已经拿了一根黄瓜在吃了——天知道她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菜市的?”夏莳好像小小的吓了一跳。
“不是。”
“食盒的?”……这绝对不可能。夏莳这样觉得。
“超市的。”
“……”不差不多么?
“你想减肥呀?”夏莳又问。
“没,只是觉得黄瓜味道还不错。脆脆的,汁水多,清清的。”洛璟很真心的称赞了一下黄瓜。
“不是没味道么……”小小的嘀咕一下,口味偏重的夏莳无法理解洛璟关于“好吃”的定义。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把大刀往鬼子头上……不、不是,是把菜刀对准判官。
“你就别在废话了,难得我们勇闯办公大楼为你带上减肥秘籍,你就吃吧。”
就在夏莳开始对陆判官进行“亲切”、“友好”的“劝说”时,门外走廊上忽然传来了喧哗声,一个很熟悉的大嗓门在那里发号施令:“你带着他们往那边。你,带着他们去那边。其他人跟我来!”
“是那个顽固的道士耶……”
“其实我倒是觉得他蛮符合成为试吃黄瓜的样本的条件的……”
交换着毫无紧张感的对话,二人动作迅速的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在缩进文件雪坑之后还不忘深受出来敲敲刚刚又给她们垒的很高的案卷山,于是又是一阵雪崩,把她们彻底掩埋。
看着倒塌后的一片白茫茫真干净,陆判官忽然很莫名的想到:
——啊,自动翻盖的棺材……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陆判官在心中对于钟馗表现出无尽感激的时候,更让他感激钟馗感激到痛哭流涕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旋风般的掠过判官一科的大门,但又很快倒了回来。
“陆判官?”钟馗诧异的看着办公一科内雪崩的惨状,身为值班警备人员的超强嗅觉让他嗅出了犯罪分子的味道。
“请问陆判官,你有没有看见那两个……”
“啊,是洛璟和夏莳吧?对,她们刚刚来过,还造成了雪崩。”截断了钟馗的话,陆判官苦笑道。
嗅到敌人的踪迹,黑色的肥胖警犬(我在说啥呀?)立即沸腾起来。顾不得对办公室内的凄惨景象以及陆判官之后的辛苦劳作表示哀悼,钟馗有些兴奋的急急询问:“那她们在哪?”
“刚刚走了。”陆判官继续苦笑着指了指门外。
见钟馗简短的道声谢后就要走,陆判官赶忙制止了他,“哎哎哎——你等等。”
面对钟馗焦急而又略带困惑的脸,陆判官亲切地笑着,殷切的劝说:“你看,你都一直值班够累的了,来休息一下吧。冥府的鬼差也不是那么没用的,你就宽宽心,来这里做做。”
见钟馗还有推辞,陆判官便作出一幅恼怒的模样,“怎么,觉得和我路某人呆在一起很是让人不舒服是不是?”
“不不不,当然不是,只是我实在放不下……”见陆判官恼火了,钟馗赶忙澄清。但辩解的话还未说到一半,就被一股大力蛮横的拉了过去。
“既然不是,你就过来!咋们一个案头一个门口,都够累的了,一起休息一下吧。”用这样不容推辞的热情半绑架试的留下了钟馗,陆判官拿出了方才洛璟她们拿来的食盒。一打开,里面有三朵丁香。
没错,就是那种有人拿它来比喻“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冷漠、凄清、又惆怅”的姑娘的丁香。
这三朵丁香的花瓣明显的肥厚,水灵灵的,颜色是浅浅的青,边缘有一道细细的深绿色。
“来,这是方才有人送来的黄瓜,我觉得自己独占太浪费了,你也吃点吧。”陆判官爽朗的笑道,完全无视钟馗像是生吞了一个鸡蛋一样的惊讶神色。
“真、真的是……黄瓜?”很艰难的吐出“黄瓜”这个单词,钟馗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当然是,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陆判官深有同感的点头。
那是方才夏莳为了表示她为陆判官减肥的热情与决心,拿着菜刀大秀了一下刀功,硬是把一根黄瓜削成了丁香。
——果然非常人就是会干非常事呀……
陆判官再次感慨。
一想到夏莳,他就马上回忆起了自己的险恶境地。未免夜长梦多,他赶快催促道:
“好了,别发呆了,你就快吃吧。”
在陆判官热情万丈的催促下,不忍拂了他好意的钟馗终于吃下了丁香黄瓜。
看着食盒中的黄瓜终于落到了钟馗肚子里,陆判官简直都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啊啊,终于不是我吃了……
至于吃了之后钟馗会有什么下场,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陆胖子,你果然是世界上最胖的狐狸。”
待钟馗走了之后,一地的书堆发生了震动,接着一颗头就冒了出来。虽然这颗头很漂亮,但是以这样的效果出场真的不得不让人想起晚间剧场《午夜拔头人》……
对于夏莳的指摘,陆判官很快做出了回应:“哪里哪里,明哲保身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我忽然想问一下,办公大楼为什么建成这个样子?”
在陆判官与夏莳闲聊的时候,洛璟已经把自己挖了出来,并且又垒好了座位坐了上去。
一边在惊叹着根据人品不同,诈尸的方式也不同,陆判官一边笑嘻嘻的回答:“噢,你说的是自动修复功能呀?这可是我极力申请的哦。要是几百年都没人来踢馆那生活真是太无聊了不是吗?”
陆判官长得圆滚滚的,肤色微黑,眉目粗重,一看就有股子沉稳气势,极像包公。是那种第一印象绝对是公正、奉公守法、期盼世界和平的好人。
夏莳看着那张老实纯良、宽厚慈祥、按照面相学来说是十世修来的好人的脸,感慨:“……不管多少年了,我总会觉得你干吗是在冥府作案头工作?”
冥府的勾魂使大多脑筋回路都有点问题,虽然觉得对于良善和平主义者的阎王来说很可怜,可是他们确实就是妨碍每任阎王创造太平盛事的主要障碍。
因为有段时间勾魂业绩实在低迷,于是阎王派出侦查组对勾魂使们进行了调查。根据内部调查所得出的结论是:
勾魂使平时工作积累的压力太多,使他们的精神状况受到了影响。
根据这个被夏莳讽为庸医诊断的调查报告,阎王很快就做出了回应:每个勾魂使一年有两个月的假期,每个工作周实行五天工作制。
此结果一下,勾魂使满天欢庆,因心灵扭曲而造成的事故由明转暗,政务调查报告光鲜明亮,实际业绩缓步上升,暗地干架异常火爆——由此导致了军医院医生频频出诊油水加倍捞。
所以根据铁铮铮的事实,夏莳得出结论,不是勾魂使易积累压力由此导致心理问题,而根本就是选择成为勾魂使得都至少有暴力倾向,还是一般来说脑中回路在莫名处拐了几个莫名的弯的家伙。
试想,勾魂使可以在事故高发的人间晃荡,身处危险第一线。此等富有挑战性的职业,当然更得富有挑战性的人的青睐。
所以勾魂使造成冥府最高的伤病津贴的超高工伤率,就是因为他们闲得无聊没事干就去没事找事,并且秉持着自己找来的架就要自己打的原则而不去呼救高阶勾魂使,由此自作自受。
喜欢找事的鬼就去干勾魂使,这已经是不言自明的真理,如判官这般只有表面是和平主义者的家伙没去选择作勾魂使真的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你看他腰圆体胖,明显是缺乏运动且不爱运动的室内居家型肥人,怎么可能去做满辖区跑的勾魂使?”洛璟连手都懒得抬,只是向陆判官那边扬扬下巴意思意思,表明“我在说他”。
夏莳的是现在陆判官周身逡巡几圈,目测了一下腰围,点头:“有道理……”又歪着头想了想,“难道你的目标是千年老二?”
世上有一种人,心思细密,精于算计,永远站在别人身后,暗地里指点乾坤,秉持着“有福大家同享,有祸老大你担”的基本原则,风云纵横,驰骋江湖好不快意。
这可以说是陆判官努力的隐藏目标——就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目标。
也因此,陆判官就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和她们相提并论,他自己可要造福鬼民大众得多,为社会的前进作出了绝对无法磨灭的贡献。
“也是,有潜质。”听了夏莳的话,洛璟作出点评,但很快又以她独特的绵长节奏道:“可是呢,不管多么有潜质,任何智慧都要想绝对的力量妥协。”声音里的傲岸不加掩饰,那是对自己绝对的自信。
只见她闲闲的把下巴支在手背,让如雪发丝柔柔的散落在名册上。反射着不知何处透来的光亮,雪白的发丝发出晃眼的光芒,甚至要灼瞎人的双目。
也只有这种光是走在街上都会扰乱社会治安的人间凶器,才会自然而然的说出这种怎么看都是自大自负的话。
“嗯,嗯,有道理。”对于洛璟自信心爆棚的宣言,传统暴力分子的夏莳举双手双脚赞同。应答的同时,那双蓝色的眼眸还不怀好意的往陆判官那边溜了溜。
陆判官背脊忽然掠过一丝颤栗。
不过陆判官没有抑郁太久,兴趣转移得很快的夏莳就救了他:
“奇怪,都过了那么久了,钟老道怎么一点问题都没出?”
“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洛璟有些讶异的探出身子。
陆判官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道:“那你们想怎样?”
“不知道。”洛璟的回答很利索。
“啊?”陆判官感觉很莫名。
“要是发生的事情在我们预计之内不就太无聊了吗?”洛璟眨眨深紫色的眼眸,很理所当然地说。
“没错,所以说你是冥府的人嘛。”从莫名的理由经由莫名的推理夏莳得出了一个莫名的“所以”。
不过陆判官可不会蠢到去问夏莳那个“所以”是哪来的。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就如同当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门外传来的敲门声那样,这阵响度适中、节奏适中、频率适中的敲门声也非常引人——里面似乎没有一个是人——注意。
难得有人来自投罗网呀,陆判官再次感动。为了今天能在恶魔爪下一次次脱险的强运,他决定,回去之后已定下老天奉上大猪头一颗,聊表心意。
门开。
那是一名穿着鎏金边白袍的年轻男子。金墨长发微微拂动,子夜般深邃的眼眸、浅浅弯起的薄唇糅合成了柔和的笑颜。举止优雅,气质沉稳持重、高贵雍容。
看到这个明显家教严格和我等乡村野人分属不同世界的男子,原本是以着沙滩晒太阳的懒散姿势躺着的夏莳,立刻坐了起来,虽然姿势还是不算得体,但那原先软绵绵的四肢似乎充满了不必要的精力,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黎愔,好久不见了。”赶在洛璟之前,夏莳招呼道,并且用眼神警告洛璟,让她闭嘴——她已经无法忍受他们两个人花费一天时间在那里比谁的用词更高雅了。
冥帝之子,冥君黎愔。
陆判官见机得快,行个礼:“见过冥君。”不等回应,已经很快窜到了门边夺门而出。
屋内三人对此毫不在意,那名为黎愔的青年还因此觉得轻松许多,身上温文冲淡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下来。没错,就是那种普通玻璃突然被外力袭击,然后哗啦随掉的那种模样。现在的黎愔,眸中的温和早飞到了爪哇国,沉稳和雍容像是从未存在过,浮现于那黑白对比强烈的脸上的是有些轻佻散漫的笑。
随便一挥手,关了门,黎愔忽略了一地的狼藉,很自然的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不是做凳子是坐桌子,姿势流畅洒脱,看样子就是身经百坐——永远地把桌子当凳子。
——这就是夏莳看不爽黎愔的原因之一:那家伙跟洛璟一样的死要面子。不过洛璟还比黎愔厉害点,黎愔是迫于其母亲大人的淫威,而洛璟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好面一族,所谓去上吊还要打粉底的就是她了。
“好久不见,二位不辞劳苦远道而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呀。”黎愔开口招呼。受没受宠不好说,但惊是肯定惊了,洛璟和夏莳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洛璟想开口客套几句,但接收到夏莳的“你要是该跟他拽文我就烧了你的库存”的威胁的眼神,衡量了几下,还是委屈的闭嘴了。
对洛璟只有外表的委屈熟视无睹,夏莳转向黎愔:“废话少说,想做狗仔队就要预计到损失。整冥界无聊到会弄出个针孔摄像机的壳,然后用妖力催动的只有你一个!”看黎愔一副还想狡辩的样子,夏莳掷地有声的指控。
想隐瞒的事情被揭穿。常人,或者说正常生物,遇到这种是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尴尬。除非那人是一出生就把脸忘在了娘胎里,或者是那层皮实在在脸上焊得太死并厚逾城墙,才可不觉丢脸,甚至连擦伤也无。
那名现在已经成了完美的堕落贵公子典范的青年属于后者,他只是扬扬眉,不痛不痒:“就算是我吧,那损坏东西也要赔钱的不是?我三天前才趁老爹出游装上的,就算只有壳也还是很贵。”
“赔偿呀?好呀。”夏莳答应得很爽快,倒让黎愔怔了一下,只见夏莳抬起手,指指洛璟道:“喏,东西是她弄坏的,有本事找她赔。”
冥因这次是僵了一下,他望向洛璟,那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笑意盈盈的回望他,四目相对。已经可以感觉到空气都在凝结,寒意在脊背流连,连日光也黯淡了几分。
夏莳哆嗦了一下——靠,你们砍价把我卷进去做啥?
不久,黎愔阴郁的、缓缓的别开头。洛璟仍旧微笑,胜负一看就知,能让千年铁公鸡拔一毛的人(妖/鬼)果然不存在。
蓦然,沉默的别过头去的黎愔发出了细小的、代表着惊讶的声音:“呀……”
他拉过洛璟带来的食盒,食盒上那张打印纸已经脱落,露出盒盖上繁复的纹饰。那是蜿蜒的藤蔓,每一茎藤蔓上又会细细衍生出新的藤蔓,相互缭绕纵横交错,看久了会让人有眩晕之感。
黎愔伸出食指,轻轻描着盒盖上较粗的藤蔓。他的手很漂亮,甚至可以拥优美来形容。手指纤长雪白,骨节也不明显,在盒盖上游移的样子优雅的好似在弹奏一首钢琴名曲。
“很奇怪是吧?不过意外的没什么好玩的。”洛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黎愔身边,紫色的眼眸静静的沿着纹饰较粗的纹络描摹着。她也坐在桌子上,不过没有像黎愔那样坐桌子必坐出来的懒散,她坐得极端注意形象。
——不管做何种表情遇到何种状态都注意着形象与风度,这存在本身既是一种变态。
“怎么会?难道世上真的有那么闲的家伙?”黎愔把食盒开开关关拿出黄瓜无数,就是弄不明白他到底还有什么花招,最后有些烦躁的敲了敲盒盖,蹙眉道:“难道就没有什么更高级的吗?”
话音未落,盒盖上便放射出了七彩的光华,如霓虹一般闪烁不定。在光芒之中,盒盖上繁复的花纹扭曲着、旋转着,如同一只被无形的手所搅拌着的调色盘,尽管已开始色彩千般万分绚烂,但到最后都融合成了一片无尽的深黑。
在那没有一丝光线透出的黑洞边缘,七彩的虹光不断闪烁旋转着,每个人的脸都笼罩在一片变幻不定的缤纷色泽之下,显得分外诡异。
要是接触到那黑洞的话,结果十分明显,是一定会被送去某不知名的空间的。
况且其中还传出了这样明显不怀好意的喊话:“减肥之旅超级升级版!多谢惠顾呀!”
那是尖锐的、略微沙哑的声音,活像是学舌的鹦鹉。
对这样的结果心知肚明,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起伸出了手。
夏莳的好奇心远超常人,对她来说,一切的未知,管它危险不危险,都极有吸引力。所以她认为,什么事情,总是做了才知道的好,知道了再做就太无趣了。
洛璟则没有那么强的行动力,她是只要好玩就一切都好。跟夏莳在一起,总是会遇到好玩的事情的,所以她很乐意。所以夏莳要做什么,她从不阻拦。
这个时候,若是稍微有点危机意识的人应该都会试着劝阻她们,但是很不巧,在这里,这种人完全不存在。
从小的爱好与特长就是擅闯禁区并成功生还的黎愔欣然同意,于是……于是他们就到了那里。
那里,足下踏着的是肥沃松软的黑土地,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绿意——高达十数米的篱笆昂然耸立,其上蜿蜒着翠绿的藤蔓,藤蔓上则结着……黄瓜……
见此黄瓜,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无力表情。
黄瓜是普通的黄瓜。就是那种长长条的,深绿色的,表皮硬邦邦非常不好摸的黄瓜,只不过是有一个人的高度罢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那个食盒是门钥匙吗?”夏莳头不停歇的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终确定这个地方她完全不认识,大概是某个资深变态所创造的异空间吧?
“……这里不是《哈利·波特》好不好,别弄错剧本了。”黎愔冷冷的提醒。
“真是嚣张的地方呢……”抬目注视着那些蓬勃旺盛生长着得黄瓜,洛璟悠悠道。
“没错!”夏莳猛点头,莫名其妙的就被拉来,结果还出不去,“难得我们有同感呀!”
“不……”洛璟轻轻的摇摇头,雪白的发丝随着头部的晃动闪烁着仿佛舞蹈着一般的光泽,面庞清丽到不可思议的少女面带轻愁缓缓道:“只是……身为黄瓜居然比我还高实在是太嚣张了。”
“……”气氛瞬间冻结。
……好冷的笑话……
没来得及躲避的两人瞬间被冻结成了冰雕。
“欢迎欢迎!这里是令人血脉贲张的减肥迷宫!列位准备好了吗?那就开始吧!”
蓦地,从头顶上传来了用词错漏连篇,语气万分欠扁,的类鹦鹉叫声。
众人抬头一看,面色双双一暗。
“……真是没品到极点……”
此时在空中扑扑拍打着蝙蝠般的黑色翼翅的是……一张嘴。而且还是那种下唇略薄,丰腴艳红的性感美唇。
黎愔似乎被这样一张飞天红唇触动了埋葬在记忆深处的某根弦,脸色尤其难看,嘴角不断抽搐着,全身微微发抖。
但红唇并未给他酝酿心中莫名“激情”的时间,只听它用很让人忍不住想问候它的英语老师的口音喊道:“丸凸死驴,狗!”
一声令下,大地开始震动。
一开始只是像发生地震一般,感觉整片地面像是被人搬起来不断摇晃似的。但很快,松软的黑色泥地起了波动,如同碧波万顷的海面一样,不断上下起伏着,在波峰与波谷之间徜徉。
黎愔被弄得站立不稳,想飞到空中以摆脱这挟着“一定要摔死人”的气势滚滚而来的震动。但却蓦然发现,身体出乎意料的沉重,根本无法如平日那般漂浮于空中。
“喂——”
他刚想告诉其他两人这个发现,却被眼前之景哽得把话生生咽下。
一把雕工精细的紫檀木椅十分莫名的出现在这里。那把装饰华美的超出必要的木椅紧紧地粘着地面,随着土地的涌动而不停上下起伏着。而那名(只有外表)纤弱苍白的少女则坐在那把运行轨迹堪比云霄飞车的紫檀木椅上,脸上还带着悠然自得的微笑,没有半点理应出现的恶心呕吐迹象。
作为已经把“注意形象”当成乐趣的洛璟,认为要表现出高贵与优雅还是坐着比较好,于是就练就了一番可以在空中转体7689°且不断摇头晃脑的黑龙头顶岿然不动一炷香时间。最后之所以坐不住了是因为此龙化为人形提剑去砍她。
而夏莳就更简单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藤架,十分没有形象的坐在略微突出绿藤之上。因为碧绿的藤蔓们相互间紧紧缠绕,所以在上面的摇晃要比在地面小得多。而且看来夏莳也和洛璟一样,拥有非常优越的抗晕度,绝对不必担心晕船。
两人都选择了十分适合自己的最佳方案。
黎愔看看她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只见他张开双臂呈大字状往后倒去,就那样躺在了地上。肥沃的黑土地厚实柔软,于是黎愔闭上眼,权当自己是睡在暴风雨中的客船之上。
见他们那么游哉,那飞天红唇可不乐意了。它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特大号的扩音器——请不要想象它的手是怎样长的了——凑在就比例来说不大就体积来说很打的大嘴旁边,吼了一嗓子:“地狱减肥增强版,够!”
随着这声怎么听都让人开心不起来的喊话,虽然大地的波动仍未停止,隐隐有雷霆般的轰鸣自地底逼近,但身体所承受的莫名压力蓦然减弱了,但三人却没有一个有一丝高兴的心情,凡而更加的凝神静气小心谨慎。连洛璟也坐不住了。她把椅子塞回了自己的空间里,轻飘飘的浮了起来。
“哇!”
“砰!”的一声,飞的最急的夏莳惨叫,抱着头顶呻吟着。
“你干吗?”
其他二人立即停止了上浮,洛璟眨眨眼,好奇道。
“可恶……要我知道这是谁阴我我一定要拿他的头去凿矿坑……”愤愤的揉着头,夏莳狠狠的咒骂。在顶上,绿色的藤蔓悄然生长着,已经渐渐覆盖了整个天空。
“所以我才问‘你干吗?’”
“?!”
夏莳猛然抬头,诧异的看着一脸波澜不惊的洛璟,看样子她似乎完全没有被这个情报所触动,黎愔已经上去查看了,而她仍然闲闲的浮在原地看着夏莳。
“难道……你这个家伙,也不早说……”疑惑很快就变成了恍然,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早发现了是不是?!”
“嗯,虽然它们的生长速度很缓慢,不看是察觉不到的,但还真没没想到你会连看都不看就冲上去……”洛璟耸耸肩,悠然的语气然夏莳一阵不爽。
一想到她早就知道头顶上有东西还认由自己往上撞,特别是这还很有可能是故意的,夏莳就忍不住一肚子火气:“靠!既然你发现了说一声会死呀!”
“哎呀,其实我也没想到还有那么硬的东西,你一头撞上去还一点事也没有。”
“喂!”
“哦……真是万分抱歉,只是你说你并不是除了脑袋里面的东西其他地方都有用的,所以我就心太软的相信了你。我在此向你致以深深的歉意,望尊贵的你可以接受。”
语言、动作、神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确实是一副不论谁都会接受的标准的诚恳道歉姿态,只是道歉的内容实在让人吐血。
要是夏莳接受洛璟的道歉,那么就说明她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个脑汁少的家伙;要是不接受……洛璟开口正式道歉有几回?只要接受了,以后绝对可以拿来当成笑话她的资本。而且,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道歉的一方在精神上是处于劣势的,不过……这种由言灵造成的劣势到底对那个神经强韧堪比钢筋水泥、自尊自傲又自负的洛璟起不起作用呀……
夏莳不得不认真考虑。
这时,黎愔解救了她……就某种意义上。
他汇报着检查结果,顺便对两人的僵局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个东西蛮赢的哦……虽然某人已经用她看比玄武岩的脑袋验证了这一点。啊——你就接受了吧,凡正你的脑子的确是亵渎了你优秀的外部器官。”
“你们这些混蛋!”夏莳咆哮。
正在这时,地底的轰鸣已经突破了地表的束缚,喷涌而上。
那是跃动的血色烈焰,一股足可把人灼伤的滔天热浪扑面而来。这里的一切都在熊熊的火焰中染得通红,然而奇怪的是,即使支撑的竹篱被烧成灰烬,那些翠绿的藤蔓却分毫不损!失去了支撑,它们迅速伸长着柔韧的躯体,密密麻麻的缠绕起来,连那片有结界的天空都被完全的遮蔽。转眼间,她们就被困死在这片黄瓜迷宫之中。
“切!不就是地火而已吗?这也太逊了吧?”夏莳不屑的看着只在地面一两米处燃烧的地火。仿佛是回应她的蔑视,藤蔓上的黄瓜纷纷坠落,穿过地火织成的火网,在地面摔得粉碎。如果这些等人大的黄瓜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瓜生”,想必三人必定会无聊到毙,五是为了诸位的性命着想,那些黄瓜虽然碎裂成了无数片,却借助这反冲力再度向高空飞去,碎瓜片上还带了裹在身周、足使它总体积大了两圈的地火。
这些三人不再悠哉了,纷纷慌忙躲避着欺近身来的“地火烤黄瓜”。
那些黄瓜碎得真是十分的艺术,每一个都砸出了尖利的角来,并且落向地面之后,它的反弹速度是落下速度的三倍有余。
“阴险,太阴险了。”黎愔感慨。
“我同意,等出去了,不过是谁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夏莳摩拳擦掌。
“是黄色还是红色?”洛璟……
“……我知道现在很热但也请你不要讲冷笑话好吗?”……
最初他们还可以这样毫无危机感的聊天,但到后来,随着掉落的黄瓜的增加,闪躲逐渐变得困难起来。总是近距离打群架的夏莳倒没什么,但平时习惯于偷偷设个阵法阴别人,或是直接进行大规模远程攻击的两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很快,就听见黎愔一声惨叫。
洛璟和夏莳穿的都是一身轻便的短打,唯独黎愔是一身宽宽大大的长袍,袍角扫过一点散射的火星,立即引火烧身。
“混帐!”忍不住骂了一声,黎愔迅速的灭掉了身上的火,
“光之咒壁。”随着咒文的念出,黎愔身边出现了一个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椭圆形魔法障蔽,把飞射而来的火焰与黄瓜纷纷弹开。
在冥界之中,黎愔绝对和他老爹一样,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异类。百多年前,当年为了证明“冥界人跟在地狱里腐烂的那些魔物有本质上的差别”这个命题,年轻的——相当于人类的十四五岁——冥君黎愔,跋山涉水去到西方魔法之都,并进入了某著名魔法学院成为一名鸡肋系(光系)魔法学徒。最后还混了个中级魔法师的称号回来。
这种行为还被渲染成了不懈的求知精神以及促进各地区间的友好沟通与交流,但这种行为在洛璟和夏莳眼里就是几个字:
“小鬼。”
“崇洋媚外。”
黎愔并不知道其他二人的腹诽,只是舒舒服服的呆在魔法障蔽里,寻思着下一步改怎么做。
……刚刚有听到“迷宫”……难不成真的要去走迷宫?
但他的烦恼并没有持续太久,不是说是有什么光明的道路显现在他的面前,而是发生的事情让人无暇思考。
轰隆!
一根水桶粗的闪电穿过了头顶碧绿的屏障,一下子就把防御障蔽打得粉碎,顺便给黎愔烫了个爆炸头。还没等黎愔反应过来,从那迅速愈合的绿之创口中,飞天红唇对已经漆黑成一团的原堕落贵公子叱骂道:“违反规则!这是考验你们速度与反应力还有敏捷头脑的减肥迷宫!禁止防御!禁止!”
那边的黎愔被劈得蒙了,这边的夏莳开始跳脚,“靠!你神经呀,这样子怎么把左手贴在墙上走啊?”(注:把左手一直贴在墙上,就算再怎么死也绝对走得出迷宫。)
……喂,你好像发火发错方向了。
这种非事务性的抱怨理所应当没有得到回应,就在夏莳左顾右盼,血压升高之际,传来洛璟悠悠的嗓音:“你干吗这样找?那个总体价值超过你本身的眼睛呢?”
言语中例行的小刺被处于紧急状况下的夏莳忽略了,她非常从谏如流地听进了洛璟的建议。
“对哦!我都忘记了!”
欢呼着,夏莳在一片火焰与黄瓜的海洋中睁开了眼睛。
人类都有上下两层眼睑,参照人类模样化为人形的妖怪自然都是两层眼睑(变态勿理),而夏莳有着第三层眼睑,其下隐藏她真正的眼眸。
似乎有一层薄膜缓缓揭开,好像初升的旭日一点一点投下的晨曦。随着那温柔得一如天地最初的光辉的掠过,夏莳漆黑如墨的眼眸一寸寸的变成了亮眼的蓝色,那是天空般博大的颜色。
恍惚间你会觉得那是一双男子的眼睛,目光温存,眼界辽远,看尽八方六合,毫厘之末,上下千年,无所遁形。时光奔流自那眼底趟过,即使猛烈冲刷仍不留痕。那双碧眼蕴满沧桑,但仍旧温柔博大,那是守护者的眼神。
——海姆达鲁之眼。
诸神之黄昏之后,神之国度守门人海姆达鲁战死。然而即便他的肉体消亡,他那双可以看遍整个世界的眼睛却并未消失。那对让众生垂涎的眼睛辗转来到了冥帝手中,被他抛下了燃烧着幽冥离火的寂灭之渊。但尽管如此,那双眼睛仍未湮灭,而是渐渐凝成了人形,那就是夏莳。海姆达鲁之眼,就是她真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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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了真正的眼睛,夏莳没有费劲就找到了那张可恶的嘴,“那,它在出口那里。”
“噢,那好。你来挖洞吧。”洛璟理所当然地说。
看到洛璟十分轻松的面部表情,在对比她十分局促的闪躲动作,夏莳认为她就表里不一的程度来看完全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蝴蝶,由毛毛虫变成的蝴蝶——完全变态。
洛璟的提议,黎愔因为要花时间整理仪容也十分赞同,然后票数统计结果,2比4——洛璟、黎愔各一只手,夏莳双手双脚。
投票资料整顿期间……
整顿完毕,最终票数统计结果:2比0——洛璟一拳把夏莳打趴,在地火缭绕的地面上印下了没有火焰的“大”字,夏莳能举起的东西为0(飘起的头发不算)。洛璟、黎愔各一只手,于是,洛璟、黎愔小组胜。
对于这种多数人的暴力夏莳鄙视之,她认为这是造成文X大革命惨剧的首要原因。我们必须听从英明正确的领导,而不是多数愚民一起瞎起哄。
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另外两人非常赞同夏莳的意见,于是就敦促她赶快执行他们英明神武的决策——赶快去打洞。
夏莳坚决抵制这种封建专制活动,于是她以行动来捍卫自己的权益:我就是不挖,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分明就是吃准了另外两人不像她那样积极参加运动所以闪躲就更为吃力,故而比她更想摆脱这个变态的烧烤黄瓜阵。
夏莳的消极抵抗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专制的两人遭遇危机,这次是洛璟。面对十多片在周遭以不同角度乱飞的火焰黄瓜,洛璟躲过了近十片,而因为实在不习惯于打群架,所以她的闪躲脚步把她逼进了死胡同——五六片黄瓜从不同的方向飞来,完全封死了她躲避的线路。
情况变化之快让夏莳只来得及大叫一声:“小心!”也不能再起什么作用。夏莳是知道的,和黎愔那个皮糙肉厚的家伙不同,虽然妖力强大,但洛璟的身体抗打击能力似乎低到非比寻常,因为她一直严厉杜绝所有可能流血的打击。据说是因为她一旦流血就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这句话的真实性夏莳从未怀疑过——别人绝对没问题,但她绝对不拿自己开玩笑。
在火焰黄瓜接触到她的那一刹那,洛璟眸中闪过了一丝凌厉至极的冷光。只见那些高速逼近的黄瓜蓦然静止,只接触到了洛璟周身一层薄薄的水幕,然后便开始大面积冻结。坚冰迅速的蔓延包裹住整个黄瓜碎片,在落入地火之前,整片黄瓜碎成了细碎的小片。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直往洛璟头顶劈去。不过这次夏莳没有再叫“小心”什么的,而个猫下腰以确保自己不是最高的那一个,防止不长眼的雷电劈错人。
死女人发火了……
夏莳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个时候,她还是明哲保身吧……
事实证明,夏莳的行动完全正确。
电光撕开绿色的大网落下,鲜明雪亮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界。这时,比闪电更为明亮耀眼的光芒自洛璟身上迸射而出,与雷电撞击出更大的轰鸣、更刺目的光华。
等到巨大的撞击声渐渐远离发麻的双耳,只留下仍不断往复的微弱回响,闪亮到不可逼视的光芒如雾消散,出现在洛璟原本站立着的位置的,是一匹优雅而优美的圣兽。
四肢匀称修长,鳞片如冰冷的锋刃,雪白的鬃毛拥有连最纯的新雪都要羡慕的洁白,颈项柔软颀长,头颅高傲的扬起,分叉的犄角似最锋利的剑,寒光凛凛。
——麒麟,传说中最仁慈悲悯的圣兽。
但出现在二人面前的那只似乎不一样。
她深紫色的眼眸虽然美丽,却承载了冷冷的讥诮。在瞳眸深处,孤高冷绝之下,是视人间如牧场的骄纵狂暴,要众生俯首的傲岸跋扈。
那是世上最倨傲嗜血的君王,左手是奴役的锁链,右手是死神的镰刀,在她面前,只有顺从与死亡!
她是如此美丽、冷酷、漠然、暴戾、跋扈、傲岸,所有看似矛盾的东西全都混合在一起,就如同她飘荡着淡淡血腥的优雅氛围一样,矛盾交织出让人欲奔离的恐怖,以及……致命的吸引。在她面前匍匐的同时,你不能不为她吸引。
夏莳知道,那就是真正的洛璟。总是呆在优雅、温和的面具下的洛璟——致命的暴君。之所以她平时要随和的多,只是因为她很闲,而且很无聊。
但,知道归知道,至于心理上的因素仍在困扰着她。
“就算过去那么多年,我仍然会怀疑我的眼睛……”看着那只危险而又美丽的麒麟,夏莳十分艰难的说:“那种东西真的是麒麟吗?”
“不瞒你说,当我知道幻猊大人是麒麟五大长老之一时,我也曾经怀疑过我的智商。”黎愔很难得深有同感的拍拍夏莳的肩,“要知道每一次他来,我家那个死老头都会哑巴吃黄连的状况……而且据说他还算幸运的,还没有笨到被买了还会帮幻猊大人数钱的地步。”
麒麟,经过千万年无数种族的确认,是“性温顺,仁善慈悲,因不忍践踏虫豸,故腾云空中。脚程极快,一步可达九万里。驰骋云间,上达九霄,下至幽冥,无处不可行。乃兽类之王。”
这已经不啻是铁板钉钉的事实、真理!
但要让夏莳和黎愔来评价以上那段话的话,就是:其他的还行,但第一句话么……就俩字——“我呸!”
现在陈述两人“呸”的缘由:
首先是黎愔——
根据父辈少有的真心告诫,黎愔知道,麒麟大多都符合以上认知,但凡事都有例外……
在麒麟一族中,只有一支的发色为纯白,那便是圣麒麟。
传说,圣麒麟是最深的继承了远古麒麟王血统的眷族,是最为高贵的麒麟。故统领麒麟族的族长,及其下五大长老便全都从圣麒麟中挑选,这是祖训。
圣麒麟血统高不高贵黎愔不知道,他只知道圣麒麟全都是特制的,个性与麒麟的通常认知完全相反!不过又很可恨的掩藏得很清楚,于是就有很多可怜的妖怪或人类轻易的走进他们的陷阱,偏偏知道真相的家伙都因某种原因而不能警醒世人。
然后是夏莳——
根据自身所遭遇的血淋淋的教训,以及洛璟当作庆祝“你坑我拐”关系确立的贺礼所送出的自我表白显示,所谓圣麒麟,其实是如下生物:
喜爱嘲弄他人,做事冷断狠绝,处世跋扈恣肆,性情骄纵暴戾,且诡诈非常。典型范例如妖界一致评价为“宽和谦逊、温文尔雅”的麒麟族五大长老之幻猊。
例外的就是洛璟那变态——不是可以向好处发展的“例外”,人家只是高调了点——硬是弄得全世界都对她畏如蛇蝎。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好不容易搞出那么大动静,却没人知道是我做的,难道我不亏么?”
……简单来说,她那家伙就是喜欢人人自动让路的大排场。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是死死隐瞒自己圣麒麟的身份,连名字都要用假名。想来是迫于圣麒麟喜欢暗地里下手的族风,为了不让自己被族人追杀——被因秘密泄露导致的全族行骗难度增加惹火的——而不得不低调了一下。
++++++++++
雪白的麒麟调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远处看不见的出口。她周身缭绕着的白色流光愈盛,好似每一根鬃毛、每一片鳞甲都在散发着灿烂的光芒。随着白光的织盛,迫人的妖气浓浓的弥漫,周遭的温度开始急剧的下降。受此影响,连地火都开始逐渐缩回地面。
夏莳和黎愔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清晰地写着“完了”。他们的同步率今次首次达到了最大的400%。不用任何语言、动作,二人飞快的窜进边上一条迷宫小岔路,一层火焰屏障再一层幽冥离火障壁再一层结界再一层光明女神的庇护……层层叠叠“啪啪啪”的多上了一堆障壁、结界,严严实实的把他们和周遭……特别是那只变成了麒麟的女人隔绝开来。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举动来源于铭刻在冥府某一代员工心中的一个很冷很冷的笑话:洛璟是不适合打架的。
说出这样的话的就是洛璟本人,当年她们在冥帝名为拜托实为威胁的高压下,不情不愿的担任了代理的黑白无常。甫一上任,洛璟便发表爆炸性宣言:“我是不适合作战的,有事找夏莳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黑百无常是什么?极高位的鬼差,要求在出现普通勾魂使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出面搞定,也就是专业的善后人士。而勾魂使们需要善的后大多都是某某某关于魂魄的扑朔迷离的悬案搞不定,或更多的就是有某某某邪恶人士我们实在是打不过呀……诸如此类。
所以,成为黑白无常的首要条件便是实力,就是能打。而现在居然跑出一个白无常——虽说是代理——说自己不能打,这是什么话吗。于是,基于此理,便是民怨沸腾,哗啦啦的一个擂台战就开张了。擂主自然是洛璟,挑战者是对洛璟的言论不爽的人。
擂台战大张旗鼓的开始,却有一个十分短暂的过程,但它结尾的轰轰烈烈仍在不少鬼差心理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成为自古以来冥界非外敌入侵的内部事件之中,惨烈度可排前五的东东。
当时整个擂台化为齑粉,并且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惨烈状况。而且,洛璟那时不知是怎么着,一个最大的妖力球不小心打偏,以让人至今都很莫名的诡异轨迹飞入了“危险物品存放处”,幸亏当时的办事处还是一堆建筑群,所以那个意外只是轰掉了一半的办公场所——包括阎罗宝殿(这样看来阎罗王将那两人列为禁止进入黑名单NO.1并不冤枉)——让包括阎罗王在内的一种人等好长一段时间只能露天办公……
那场擂台以不可驳倒的事实证明了洛璟的话的正确性:她确实不适合战斗,不是因为战斗力太低,反而是因为太高,所以她的作战绝对是杀敌一万自损七千——此处指的是队友,她自己一点事也没有。
而黎愔很不幸的就是那个上场打擂的人(好像不是人……),夏莳则是因为处于友方而站得离洛璟很近的妖,所以受到的冲击绝对是VIP,以至于事情都过去几百年了还那么历历在目不敢遗忘。
有了如此车前之鉴,二人当然要严防死守,能跑多远就多远,抵死也不要面对她。
这边在死命的做防护,那边的洛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别人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心理阴影,只是把凝聚好了的妖力球发射了出去。
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变得惨白,一切都沐浴在那个飞速前进的发光体的冷厉光芒下。空气好似消失了一息,涌进体内的只有刻骨的无边寒气。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如死亡的前一刻。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以及地面异常的震动让这个世界再次鲜活起来,夏莳和黎愔非常没有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其实刚才因为并不是出于被攻击的位置,且离洛璟较远,防护也做得够,所以他们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损害。但,多年的心理障碍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克服的……
而且……杀气……洛璟所发出的暴怒的杀气,那是来源于她一直压抑着的,凶残暴戾的一面,那种充满着君临天下的霸气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摇摇头,似乎想把那种杀气遗留在心中的不快甩掉,夏莳哼着使自己放松的歌儿,轻快的走了出去。
一出岔路,看到眼前的场景,夏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听到背后传来黎愔倒吸冷气的声音,夏莳知道自己没做梦。
……这哪里是强悍……连凶悍都形容不了啊……
只见,一条冰雪铸成的通道出现在洛璟与迷宫的出口之间,高大的冰墙如剑指天,傲岸跋扈得不可一世。绿色的藤蔓在超低温寒气的侵蚀下,化为齑粉。而那些小小的、只不过是地火的东西早就不知道死在地下多少米的地方了。
——当年摩西破开红海,差不多也是这个气势了吧?
望着前边轻快的前进的麒麟,夏莳不由这样想。
顺着那一条笔直的通道来到了出口处,那是一处洞穴,往内望去,阒寂幽邃,不知通向何处。岩洞的洞口比夏莳那双穿过了无数障碍所看到的相比,要大了近一倍。那多出来的一个洞口还不如说是一个坑,一个被暴力砸出来的坑,坑上还结着厚厚的冰晶。
不过对此其他二人却是懒得说话了,反正洛璟干的每一件事情都很出格,要是连她免费帮洞口进行了扩充手术都要管,那有多少条神经都不够。
“这就是出口?”已经恢复人形的洛璟问。此时的她和平常并无二致,只是因为煞气未退,所以说话间总有似有若无的带着血腥之气的寒气飘散。
夏莳点点头,那确实是出口,同时也是入口,整个巨大的迷宫就只有这里缺了个口子。
“尊敬的各位来宾……”
终于整理好遗容,好不容易把爆炸头弄回了柔顺的黑色长直发,黎愔终于有闲情去左顾右盼。他在距洞口五六米、刚好避开洛璟的妖力轰炸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竹简,打开一看,开头就是上面那句话。稀稀落落的浪费的一卷竹简歌功颂德一番之后,终于说出了它的写作目的:
往前走,看到一扇左龙右凤的门,进去,出来,说出里面的具体环境,飞天蝙蝠嘴唇就会把他们送回原地。
听(说)完内容,洛璟、黎愔纷纷望向夏莳,而夏莳只是摇摇头。她找不到,即使是用她真正的那双眼睛也不行,根本连那个没品嘴唇的影子都没看到。
当实力与夏莳差不多甚至更强的存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她是不能找到的。
“这么说……那个没品嘴唇比我强?”
得到了这样一个很让人不爽的调查报告,于是进一步的行动指南新鲜出炉:既然找不到,那就只好完成任务等它现身之后再狠狠的扁它。
这样决定了,于是三人便向幽暗的洞穴深处走去。
道路不算难走,只有有些湿滑且凹凸不平,一路上也没出什么险情。很快,三人就站在了那扇指定的左龙右凤大门前。
震撼。
只能以此形容。
左边的游龙。凸现在黑暗的壁石上,通体幽蓝,在一片漆黑之中,鲜明得刺目。它虽然囿于黑暗,但仍然坚持着自己的光华,决不妥协,决不畏缩,永远昂着高贵的头颅,永不低下。它的高傲它的自尊它的坚持,使它即使在黑暗中,也永远美丽。
右边的火凤。在一片熊熊烈火中展开垂天之翼,坚定无比的冲向高空。即使死亡,即使湮灭,即使丧失所有,它仍将重生,它不会放弃。在一片灰烬中它仍将重生,仍会绚烂夺目,仍能飞向苍穹。那种仿佛烈火搬燃烧着的生命力!
看到左龙右凤的一瞬间,三人都忘了此行的目的,只是震撼,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强烈的东西,狠狠的撞击着自己的胸腔,又如滔天的浪潮扑面而来。震撼,还有……感动。
莫名的,不知为了什么而感动。
大概是生命吧。
他们,从那扇龙与凤的浮雕之上,感觉到了生命,那是即使身陷黑暗,也绝不堕落绝不气馁,永远坚持自己的,高傲;那是无论受何种打击,仍然努力着活下去的坚强意志……
难以置信的,在两扇浮雕之上,他们见到了高贵的灵魂,真正不朽的生命。
++++++++++++++++++++++++++++++
煞风景的事情年年有,比如现在。
“你们在等什么?进去吧!”
不知从哪传来飞天红唇粗哑的尖笑,那扇紧闭着的大门訇然开启。从恍惚中被惊醒的三人还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感觉门内传出巨大的吸力,把他们统统吸进了门内。然后,大门再度阖起。
“哇!……痛……”
夏莳揉着被撞疼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刚刚被莫名其妙的大力一把攫起,随后又蓦然消失,直把她摔了一个狗啃泥。
“这是什么地方……”
她举目四望,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或深或浅的绯红,如山岚一般在地面飘摇着。那绯红的视野无端给人一丝悲伤的感觉。
苍穹之上则是一片五颜六色,那些乱糟糟的挤着似乎是各色的小团块,而且还在不断游移着,倏忽变换着形貌。很像云絮,但过于灵巧,还会在空中不停的变换高度。它们相互纠缠着,仿佛在争斗、厮杀,吞噬着彼此。
“那是灵魂啦。”洛璟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把夏莳吓了一跳。只见洛璟与黎愔都已经弹去了衣服上的尘土,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空间。
“灵魂?”夏莳讶异道,“灵魂不是这个颜色的吧?”
洛璟耸耸肩,“这大概是灵魂本质的颜色,也就是统称的人品啦。能让灵魂显示出它本质的颜色,这个地方很奇妙哦。”
哦~~也就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色么,这个好理解,但其他的问题又来了:“这么多?失踪了这么多的灵魂冥府怎么没来追查?”
面对夏莳的提问,那两人都很罕有的蹙额思考起来。那样郑重其事的神色,让夏莳不禁恐慌起来:他们该不会是想着怎么玩我吧?
相当幸运的,夏莳的疑虑似乎落了一个空,那两人从没进行多久的沉思中抬起头,对视一眼。
“我想我大概猜得出。”
“但也只是猜测……”
就在夏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洛璟对她伸出手来:“借你的眼睛用一下。”
这里说的“借眼睛”并不是要夏莳把眼睛挖出来这样血腥恐怖侵犯人权的事,只是指感官共用,让夏莳的视野也可以出现在洛璟的眼中。
对这个于己无害提议,夏莳当然不反对,感官共用这种是她早习惯了。她牵过洛璟的手,十指相交,两人的五感在此时合二为一。
夏莳现在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洛璟的世界,那样纤毫毕现,鲜明而艳丽。在眼睛所不能看到的地方,感觉的触角延伸着它的版图。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在远方目所不及的地平线处,有着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冥界阴柔的威风。她就朝着这个方向,睁开了那双蔚蓝的眼眸。
在视界的尽头,是一个太极八卦的图案,从里面源源不断地跑出五彩缤纷的灵魂来。
“果然。”在借用夏莳的眼精确定了这点后,洛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是一切的起点与终点,灵魂轮回之所。”
“灵魂轮回?那不是冥府的事吗?”此话一出,夏莳就知道自己问了蠢问题,因为那两人都用怜悯的目光悲凉的望着她。
“……你好歹也实在冥界长大的,就不能关心一下冥府的工作吗?”黎愔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道。
“那又不关我的事……不是吗……”夏莳有些心虚地把视线转向别处。
黎愔也耸耸肩,不再计较这个问题,转而开始解释:“其实轮回之事并不是冥府能管理的,冥府所做的,只是把有罪的灵魂投入地狱,再把无罪的灵魂投入灵魂轮回的地方。除了冥界之外,还有几个地方保有通向这里的入口。据说,在炎黄之战以前,所有的灵魂都是会自动到达这里的,但后来战争是不知弄坏了什么,才变得需要人力投放了。谁也没有到过灵魂轮回之所,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样子,但却都知道这里是所有灵魂的归宿。”
“归宿么?”夏莳看着漫天斑斓的“云絮”,疑惑的喃喃:“可是……这乱糟糟得挤一团的,那里轮回到了?”
“那里……”洛璟抬手指着另一个方位。
此时夏莳的感官仍与洛璟连在一切,她很快得找到了那个方向。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自己不仅真正的看到了洛璟前指的手臂,在意识的海洋中,也可以感觉到一只垂天的巨手,缓缓而坚定的指着某方,像是指引着一路的光明。
“哦~哦哦哦唔……嗯?”夏莳发出怪声。
她看到,在另一方,一个个纯白半透明的灵魂走向一个金光闪烁的出口,它们高矮胖瘦无一相同,唯一一致的,便是它们都是从口中那一大团“云片”中拖出的一部分。
是的,一大团。
夏莳看清了,虽然有些部分的灵魂还在壁垒分明的展开近身搏击,但另外几部分的灵魂都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它们身上的色彩也相互混杂,像调色碟一样调出各种颜色。然而无论它们的颜色是恶心是难看是美丽,它都在不断的变淡。颜色一点一滴的消去,最后变成纯白,这白色的一部分蠕动着,也许很久,也许很快的就从那一大块聚合体中脱出,飘入金色的投胎大门。
“怎么会这样?灵魂全都混在一起了!”夏莳惊叫,所以来到此处的灵魂全都混杂在了一起,然后再随意的分裂成新的灵魂,那……这不就表示……
一想到这个猜测,连一向不管不顾的夏莳也觉得有些脊背发凉。如果那个推论正确,那将会击碎多少希望多少梦幻!
“你说什么?什么混在一起?给我看看!”听到夏莳那不祥的发言,黎愔也表现出焦急的神色。
洛璟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亮银的线条从她指尖流溢而出,当光带连成一个完整的圆时,一块闪着冷光的冰镜漂浮于空。洛璟手按冰镜,在上面画了个奇异的符咒。霎时,银光大盛,方才洛璟与夏莳所见之景就在镜中一一上演。
注视着冰镜,冥界的皇子亮色渐渐变得难看。“怎么会这样?如果这是真的,拿不就没有轮回?”
他说出了夏莳不愿相信的那个推测。
没有轮回,那既是说,所有生物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一次过后,再无其他。这叫那些不得不把希望放在下一世的众生,该如何自处。
“那些喜欢人类的妖怪很可怜的。”夏莳道。
人类与妖怪的寿命相差太多,所以,与人类相恋的妖怪,在恋人死后大多都把希望投注于下一世。
下一世……我去找你……
“嗯?”夏莳猛然一个机灵,想起了之前被忽略的事情,“不对呀,要真的没有轮回,那那些妖怪是怎么找到转世的恋人的?”
“啊?‘转世之后就不再是自己了’这个论调已经不罕见了不是么?既然都融了进去,沾一点也不奇怪吧?”洛璟无所谓道。
“嗯……你的意思是……”黎愔双眉紧蹙,慢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那既然那些前往投胎的灵魂是由已经融合的一大块,所分裂出来的一小块,那么,那些分裂出来的小块应该带有很多灵魂的特质,只不过有一些表现得很明显,有一些不明显……”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夏莳接上黎愔的话,说出了那个悲伤的结论:“所有寻找转世恋人的妖怪都找错人了?他们找到的只是跟恋人很相似的陌生人?”
黎愔点点头。
像是被可以想象得到的感伤袭击,明明于己无关,但夏莳还是怅然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那么严肃干吗?”在空气一时只剩沉默的时候,洛璟略带小小诧然的清澈嗓音听起来很不合时宜,说话的内容却让其他两人一愕:“地狱的存在不就说明了灵魂不仅这里也可以的?这得要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死了,就抢先把他们的灵魂抢走,再塞在可以存放灵魂的地方不就好了?修鬼仙的不是大有人在。”
沉默,和方才一样的沉默,只不过含义却大相径庭。
“……不愧是人间凶器……”
“这种不管不顾的霸道作风还真适合你……”
不管怎样,洛璟的话确实把两人从莫名的感伤中引出,这时,两人这才想起:
“这些好像不管我们的事啊。”异口同声地。
“……你们两个是猪头吗?”看到伙伴这种表现,洛璟除了鄙夷,还是鄙夷。
“哎呀,别这么说嘛。”夏莳伸手去拍洛璟的肩,但动作过大,碰到了什么东西。
“奇怪,这是什么?”注意到她突然的停顿,还有那绝对不可忽略的撞击声,黎愔诧异的摸摸夏莳手肘撞到的地方,那是一团空气——看着是,但摸起来却坚硬非凡。他上上下下的墨了一遍,终于确定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大罩子,把三人扣下。
“结界?我们被困住了?”黎愔诧异道。
然后,他接受到了其他二人飘忽的眼神。
“喂!别把脸转开嘛,我只是一时不小心!”冥界的皇子殿下慌忙地为自己辩解。
“算了。”洛璟摆摆手,随意道:“反正夏莳也是高战商低智商,你们正好反过来,也差不多了。”
“你这什么意思!”夏莳为了自己的名誉奋起反击,但她的动作在看到洛璟眉足蹙起时便停止了。
“怎么了?你不是又想耍我吧?”虽然直觉不是,但多年的受骗经验还是让夏莳疑神疑鬼。
“不……”洛璟现在似乎没有心情搭理夏莳,她的注意力好像集中在别处。她阖起深紫色的眼眸,把一边额角贴在那道看不见的障壁上,凝聚精神,细细感应。
“你们感觉到么?”面庞秀美如梦的少女,用轻飘的好似梦呓般的声音低声道:“那股意识……在结界之外……吵杂喧闹着,十分凶恶……嗯,有点头痛……”
夏莳与黎愔对视一眼,摇摇头。他们的感觉没有洛璟敏锐,隔着这层强大的结界,什么也感觉不到。夏莳的眼睛是比洛璟厉害,但意识波长不是用看的呀。
既然什么也感觉不到,那就由着洛璟去贴墙,夏莳则心安理得的四下乱看。忽然,在她那辽远的视野之内,闪现出了一道强烈的白光,感觉相当傲慢(那其实是夏莳自己的心理作用)。
“啊!仙界的家伙!”夏莳叫起来,猛地明白了自己看到了什么:“是堕仙道。”
仙界这种东西,最常干的就是把自己的员工踢下凡。所经途经有二,谪仙道、惩仙道、堕仙道。
谪仙道就是原封不动地把员工踹下凡尘。
惩仙道是经由特殊管道轮回,轮回历劫之后还可重归仙班。
最严重的堕仙道就是直接滚去轮回,不管你历什么劫也不用重归了,做个普通人吧。
现在这样把神仙丢到这种连自身灵魂的完整性都不保的灵魂轮回之所,摆明了就是堕仙道。
夏莳此言一出,好奇宝宝们就开始动了。
洛璟赶紧又来一次感官共用,但因黎愔在一旁实在太吵,于是又把自己所见的堕仙道情景同步投影在冰镜之上。这样就形成了,两远眺,一捧镜的皈依局面。
堕仙道口光华闪烁,从中飘出了一个紫色的灵魂。那个灵魂像是被推搡着的,猛地跨进了这个绯红的空间,踉跄几部才稳住身形。而那个白光灼灼的堕仙道口,一抛下人之后就倏然关闭,连点痕迹都不留。
但这些,那个灵魂都不知道,他连看都没回头看一眼那个唯一的入口,也可以说是出口。那是个高傲的灵魂。看着那于洛璟眸色相同的灵魂,夏莳这样感觉的。是紫色的都高傲且高贵么?还是纯粹是因为洛璟的存在太强烈,而让她无意中做出没有理论根据的推论?
在夏莳纠缠于理论与感官的关系时,洛璟也在注视着这个有着与众不同的紫色的灵魂。其实他还有其他颜色的,深深的紫,微微泛红,但看不详细。一切,都被那傲然的紫所遮盖。
倏然,那灵魂动了,抬起头来,看像洛璟。
很奇怪,她虽然心里明白,那种距离,普通灵魂是不可能看见她的,但仍然感觉,那双眼睛在看着她。
四目交接。
两双同样的紫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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